第8版(副刊)
专栏:
夜话
张琢真
月,悠悠上了中天。
早早就寝的老王头,眯了半晌眼,竟无一丝睡意。他有心事,明儿就要领小分队上山,此事还瞒着老伴,直说吧,她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依。老王头最看不得女人抹泪了。
“大军他妈,还没睡呐?”
“嗯,这些日子腰又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唉,我也睡不着哇!”
“咋啦?”老伴扭过头。
“打今年来,都四月了,矿里生产任务月月完不成,知道一季度欠产多少不?”
“嗨,那都是矿老爷们的事,你叨念个啥?空操心!”老伴又把头扭了过去。
“话是这么说,可咱这老党员老劳模的,节骨眼上也该尽尽责不是。”老王头手垫后脑勺,望着窗外渐渐潜入云层的月亮,思忖着说。
“心要有谱了,该咋干就咋干呗。”
“当真!”老王头兴奋得“蹭”一下从床上坐起,点燃了支大江烟:“明一早我就上山。”
“什么!”老伴一听,瞌睡全无,也“蹭”一下从床上弹起:“那是金窝窝还是银窝窝,有路的都溜下来了,你在那光秃顶上二十几年还没折腾够!这下来没两年又要上去,图啥?图名,你也够名气,这劳模,那先进,金牌牌就两枚,还多次受到中央领导接见,那年江西省十个出席全国的先进就你一人同周总理合过影,你说,咱德兴铜矿谁不知你王福臣大名。图利,也不比别人多一个子儿。都这把年纪了,你不想清闲,我还想歇息歇息。”
“这我都想好了,再有两年退了,准保带你全国各地风光风光,辽宁老家转转。”
“别耍花腔,那年组织让你北戴河疗养,我寻思着你领我去,你倒好,多好一个机会给让了,第二趟也是让你突击队的活给整没了。打你在德兴矿23岁当劳模起,跟上你我就没享过一天福,一辈子生这么个儿子还得不到你照顾,落了个半身不遂的病根……”老伴越说越伤心,果真忍不住又嘘唏起来。
“得得得,我也没说一定要去,这不跟你商量着吗?再说咱干活也不是图个啥,向党要个啥,自小孤儿,父母惨死在日本鬼子的狼狗圈、刺刀下,是党把我从沿街乞讨的苦儿培养成一名矿山工人、一个共产党员,我连整个人都是党的,为了它,还有什么名利地位个人得失不能丢!”
“这话我都听腻了,反正那牛脾气咱啥时也没拦住过。”老伴声音柔和了,也不知啥时重又躺下。
月转东厢。
“喂,还有一事哩,明早我把家那电水壶也捎上去,咱这小分队刚起灶,啥也没。”
“你个老王头,”老伴声音又高了:“凳子毛巾茶杯暖瓶炉子,往日山上缺啥你到家取啥,好像这是你队的仓库。上山你去,那壶你甭拿!”
“好吧,这事就依你。”王福臣笑笑,打了哈欠,进入梦乡。
晨曦微现。
老王头蹑手蹑脚下得床,取那壶时,一瞅,没了。蓦然回首,那电水壶和他的工具包紧紧地挨在一块,隔着门帘,老王头看得真切。细细品味,心中如嚼橄榄,竟是三分苦涩,七分甘甜。
(作者单位:江西德兴铜矿宣传部)